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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县城,不管哪个季节,不管是哪条街,一刮风都会尘土飞扬,那时候就好像三月时分的新奥尔良午后,雾海突如其来,行人见首不见尾,兀自里尘土中杀出一辆辆自行车,像是从天上来。
染着黄毛的小青年骑着摩托车一路狂按喇叭飞快的绝尘而去,颤巍巍的老人拄着拐杖老眼浑浊像是藏着一辈子没流出的泪,招摇撞骗的卖药和尚操着中原口音声称他的膏药包治百病,结婚的彩车排成一排放着鞭炮横亘在县城的主干道。
苍老的新式的粘连着最后几块支离破碎的春联划着圈里写着大大的拆字的建筑,快乐的忧伤的麻木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机械的行走着蹬着自行车的百姓,大街的两边总会飘着时髦的流行歌曲争夺着撕裂你的耳膜,红灯下照常驶过被光盘遮住号牌的车辆和只喜欢在交通灯附近赶时间的人们。
早上的时候,县城在炸油条的香气和灯火中醒来,遛早的老人互相大声问着好,这时候空气清新,气氛亲切,县城展示着她她恬静优美的本质,一过八点,人们陆续醒来穿衣洗脸刷牙吃饭然后换鞋走出家门各谋生计,县城一下子就变成了市侩的嘴脸。
县城总是悠然自得的,连刚过完冬天的树都喜欢在阳光下尽量伸远他们的身影,枝头挂着鸟和破塑料袋。街角的水果摊老板娘总是不忙,嗑着瓜子等着顾客,不厌其烦的把价格定位到角然后认真捋平一叠肮脏的毛票沾着唾液数着找你零钱。
书店很多但没有一家不是经营教辅武侠以及各种畅销的盗版读物,你如果闷头进去向守在门口对着电脑忙着停车偷菜的老板问一本艾米的《山楂树之恋》,他会抬起因为烟酒过度和睡眠不足而变得不洁的脸,眼神蓦然又困惑的打量你,然后摇摇头。
县城有自己的电视台,粗糙的画面带着乡音的普通话,播放着充斥着领导活动的新闻、药品化肥酒类的夸张广告以及过时的肥皂剧,有一份报纸每周一期,八开四版,晦涩的纸散发着劣质的油墨气息,印着领导的踪迹和从网上四处拔来的生活信息矫情字句,有一个网站以政府的名义开办,最新的新闻停留在三个月之前。
县城的每一天都像是撕下的老黄历,上面印着大号的农历日期和“冲猴煞北宜订盟纳采忌祭祀嫁娶”。县城自有她稳固的规则和秩序,支撑着这座由尘土建筑和无数陈旧肉体构成的城堡,保守的对外面的喧嚣置若罔闻,沉重的向明天走去。





